媒体观察 第35期|巴西大选:美中在南美洲的博弈与权力斗争

巴西将于10月举行总统大选,选战尚未进入最后冲刺,美巴之间的紧张程度却已因选举制度争议提前升高。巴西政府拒绝向原订前往当地了解选举公正性的美国代表团发放签证,认为美方此时质疑巴西投票制度,将削弱民众对选举结果的信任。美方则主张,代表团的目的是希望讨论选举公正性,而非破坏巴西民主。不过,无论双方如何解释,这场签证风波都已说明,巴西大选不只是巴西内部的左右派竞争,也正逐渐成为美国与中国在中南美洲争夺影响力的一场关键较量。

对特朗普政府而言,中南美洲不是一般外交区域,而是美国必须掌握的战略后院。特朗普的“唐罗主义”,核心正是防止区域国家脱离华府主导,更不能容许中国在西半球建立足以挑战美国的政治与经济网络。近期哥伦比亚、智利、秘鲁等国的选举结果,陆续由理念较接近特朗普的保守派胜出,导致巴西显得更加突出。身为南美洲最大经济体,巴西若继续由卢拉领导,不只左派维持重要堡垒,也将成为中国在美国后院最有分量的合作伙伴。

在经济领域,巴西的 GDP 位居世界第十二位,领先于韩国、澳大利亚、墨西哥、西班牙和土耳其。巴西的工业涉及纺织、炼钢、航空航天(巴西航空工业公司是全球第三大飞机生产商)、化工和汽车制造等行业。此外,与其他拉丁美洲国家不同,巴西促进了国内金融和银行实体的增长。中国是巴西在进出口方面的最大贸易伙伴,其次是美国。同样,这个南美国家拥有丰富的战略矿产(铝土矿、铁矿石、锰、铀、铜、钨、金、镍、锌、钒、锂、钛)和宝石(紫水晶、祖母绿、海蓝宝石和蛋白石)。此外,在能源方面,巴西的石油自给自足,是地球上领先的水力发电国之一。同样,其庞大的耕地资源可用于生产经济作物(包括甘蔗、大豆、咖啡、橙子、玉米、棉花、烟草、椰子、香蕉、菠萝)和生物燃料。此外,该国作为牛肉、鸡肉、乳制品和猪肉的生产国具有比较优势。

巴西的大选主要分为两大派系和庞大但又摇摆的中间派。卢拉,左翼联盟的代表,他是巴西劳工党的核心人物。主要的票仓就是“东北部贫困民众、工会、城市工薪阶层、环保群体”。经济主张是:扩大社会福利、调节贫富差距、国家积极干预经济、反对激进私有化。外交上来说,反对过分亲美,加强金砖合作。小博索纳罗,则是右翼联盟的代表,它是自由党的二号人物。1号人物是小博索纳罗父亲博索纳罗,目前还在监狱。主要的票仓是“福音派信徒、东南部中产、军警群体、保守乡村选民”。巴西国会经济主张是:强化治安严刑峻法、传统家庭价值观、削减福利、推进私有化、弱化环保管制。外交上来说,就是明显亲美倾向。

因此,华府积极关切巴西选举,并不令人意外。问题在于,美国介入得太明显,效果适得其反。特朗普政府公开质疑巴西投票制度,又与博索纳罗(Flavio Bolsonaro)阵营保持密切互动,固然可能鼓舞保守派支持者,却也让卢拉更容易把选举塑造成“捍卫巴西主权”之战。许多中间选民未必支持卢拉所有政策,但更不愿接受美国决定巴西政治走向,而这正是中国的影响力逐渐提升的关键因素。

中国目前已是巴西最大的贸易伙伴,大量采购巴西大豆、牛肉、铁矿与能源产品。双方也正扩大在人工智能、卫星、关键矿产、基础建设与南方共同市场等领域的合作。巴西与中国靠近,不仅是意识形态选择,更是对美国压力的现实回应。这也意味着,10月大选将同时决定三件事:巴西国内权力归属、南美洲的政治方向,以及美中两国在西半球影响力消长。即使保守派候选人胜出,巴西也不太可能简单在中美之间二选一,而是在地缘钢丝上持续行走,其核心目标是在避免触发美国“大棒”的同时,最大限度收获中国红利。中国市场对巴西农产品与原物料的重要性,已形成难以逆转的结构。真正可能改变的,是巴西在外交、安全、科技与关键基础建设议题上,是否更明显向华府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