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观察 第18期|“普京-特朗普隧道”签约释放什么信号?

观察人士注意到,普京的特使、俄罗斯直接投资基金负责人基里尔·德米特里耶夫6月6日在一场公开活动中向媒体表示,俄美双方已签署关于连接俄罗斯楚科奇与美国阿拉斯加的白令海峡海底隧道协议。“普京-特朗普隧道”计划长约112公里,横跨白令海峡,作为铁路和货物运输通道。

白令海峡地区人口稀少。东部沿海的美属阿拉斯加州的城镇诺姆(3,788人)和Teller聚居点(228人)。西部沿海则是位于俄罗斯联邦远东地区的楚科奇自治区,沿海峡城镇Lorino(1,267人)和Lavrentiya(1,459人)。

有分析认为,如果用传统的挖掘技术,这个项目可能需要 650 亿美元;但如果使用马斯克的“无聊公司”的最新盾构机技术,成本可以被压到 80 亿美元以内,在 8 年内就能完工。

不过,目前这一大型项目更多被视为遥远的战略愿景。毫无疑问,项目落地前须清除技术、气候和资金方面的重大障碍与限制。但俄罗斯急于宣示,跟它目前四处受困的处境大有关系。

实现这个隧道的价值,美俄双方必须先在极地冻土上修建横跨半个地球、长达数千公里的铁路网。商人出身的特朗普,显然非常清楚在北极圈的永久冻土带和冰冷海峡里挖隧道的工程可行性不高。但他乐于看到这种“宏大叙事”和“破冰象征”。对他而言,同意签署一份不具备强制约束力的“隧道设计研究协议”,几乎不需要花费美国纳税人的钱,但却可以作为向克里姆林宫释放的一种“如果实现和平,未来就有经济大蛋糕”的战略诱饵。而俄罗斯方面也急于通过炒作“美俄世纪大工程”来打破西方对它的外交孤立,向国内和国际证明俄罗斯仍然在世界舞台的中央。双方各取所需,共同促成了这次的“合作”。

细看各项条件便能发现,该项目脱离现实经济逻辑。

从基建经济效益来看,这条隧道先天缺乏落地根基。白令海峡海底地质复杂、地处极寒冻土与地震带,传统工程测算整体造价超650亿美元,即便俄方依托盾构新技术压低预估,最低投入也要近百亿美元,除隧道主体之外,俄罗斯楚科奇荒原、美国阿拉斯加北部还需要新建上千公里配套铁路,附属投入甚至超过隧道本身造价。海峡两岸人烟寥落,俄方楚科奇全区常住人口不足五万,阿拉斯加北端口岸更是荒无人烟,本地没有稳定客货运输需求;跨太平洋大宗商品长期依托远洋海运,陆路隧道运输成本、时效毫无竞争优势,依靠常规货运收入根本无法覆盖巨额建设与常年极地运维开支,项目从商业层面完全没有回本可能。

资金筹措的现实困境,进一步戳破项目落地假象。当下俄罗斯深陷俄乌冲突,军费持续高企,叠加西方多轮经济制裁,财政收支持续承压,无力拿出百亿级别资金投建远期巨型基建;反观美国,阿拉斯加本地资源外运需求有限,隧道建成后绝大部分资源贸易红利由俄方远东获益,美国本土产业很难从中收获实质收益,联邦政府没有出资立项的内在动力,国会也不可能批准大额跨境基建拨款。俄方对外宣称引入民营资本、马斯克旗下企业参与建设,但相关企业从未签署正式承建合约,仅停留在口头设想层面,项目建设资金至今没有任何可靠来源。

再看签约细节,更能看清项目的政治属性。本次签约主体仅有俄罗斯直接投资基金与一家民营工程企业,美俄两国政府均未出面签署建设协议,合约内容只限于地质勘察、工程图纸设计,没有动工时间表、出资细则与法定落地约束,备忘录随时可以终止作废。

美方参会代表团由特朗普心腹库克带队,仅为民间加公职顾问性质代表团,白宫自始至终没有发布官方立项文件,特朗普此前仅对外表态项目“很有意思”,无任何实质性落地承诺 。对俄罗斯而言,抛出隧道项目是重要外交抓手。在俄乌僵持、俄欧关系紧绷、长期受西方孤立的环境下,借巨型跨境基建提案释放对美缓和信号,既可以在乌克兰停战谈判、解除制裁博弈中增加谈判筹码,也能对内以超级工程蓝图提振民众预期,对冲战事带来的经济负面情绪。特朗普政府同样深谙项目的博弈价值,借着以二人姓名命名隧道的合作构想,向欧洲、乌克兰释放美俄关系松动的信号,以此施压乌方在冲突谈判中让步,同时分化欧洲对俄统一制裁阵线,用一纸空泛的设计意向换取地缘博弈主动权。客观来讲,本届圣彼得堡论坛美方代表团时隔近十年到访,美俄在矿产、能源原材料领域的商贸洽谈具备务实价值,美国部分稀缺矿产资源高度依赖俄远东供给,双边实体贸易合作具备落地土壤。但“普京特朗普隧道”脱离经济规律、缺资金、缺刚需、缺两国政府正式背书,从签约到规划全是外交话术,很大概率没有开工建设的可能性,更像是服务于地缘博弈的一场政治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