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报精选 第8期|特朗普对伊战争最想实现的构想浮出水面

美国打伊朗战争,表面上毫无疑问是针对伊朗几十年的仇怨而来,但是特朗普显然也有综合的战略考量,主要是服务于其以利益为核心的美国优先思想。其一,针对俄罗斯虚弱之后的地缘利益挤压。这一点,和叙利亚与委内瑞拉是一个性质。其二,是服务于特朗普一直心心念念的石油战略。其三,则是贝森特所说的强势美元。

特朗普目前以第一轮谈判破局为理由,对伊朗进行反向封锁。等到14天的停火于4月21日到期后,协议几经反复,特朗普并没立刻展开猛烈的军事行动,而是暂时把对伊朗的封锁不设定期限地延长下去。一个理由是,伊朗内部分裂,没办法给出统一的意见,没办法谈成协议,即使签了协议恐怕也无法执行。

暂时看,除非伊朗妥协,美军的封锁可能还会延长下去。伊朗如果妥协,美国的目的显然就达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特朗普收获满满。如果不妥协,对美国而言,暂时除了军队运行成本,也没有多大损失。并且,石油收益上,已经有一定斩获。如果对伊朗的封锁只是短期,那么许多买家还可以等,但是如果一直延长下去,那么他们必须有替代方案,于是改来向美国买油,签下新的合约,当然也是用美元来结算交易。

综合来看,美国延长对伊朗的反向封锁,不但抢了中东地区的石油生意,还用货币互换协议来支持阿联酋,让阿联酋更有底气退出欧佩克,这都是在挤压欧佩克,争取对石油的定价权与话语权,同时,还强化了石油美元的地位!

不过,在这些综合目标之外,特朗普最想实现的可能是一个扩大版的中东和平进程。从其最新表态中,他透露了其终极构想:将美伊停战协议与《亚伯拉罕协定》挂钩。此举若成功,不但可以使美国从中东乱局中拔出泥潭,更将使中东局势发生巨变。

当地时间5月25日,特朗普在自家社媒平台Truth Social发文说,他星期六(23日)与沙特阿拉伯、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卡塔尔、巴基斯坦、土耳其、埃及、约旦和巴林的领导人及高层官员举行会谈,向他们阐述美国为促成极其复杂的伊朗谈判所做种种努力时提出,将《亚伯拉罕协定》与伊朗潜在协议挂钩,“所有这些国家至少应该同时签署《亚伯拉罕协定》。”特朗普甚至称让伊朗加入《亚伯拉罕协议》将是一种“荣誉”,并称参与相关谈判的国家对此持认可态度。

把美伊结束战争协议谈判与《亚伯拉罕协定》挂钩,这还真的是一个大胆且创新的思路,这等于是借美伊停战谈判之机一揽子推动整个中东地区的“和平进程”。尽管《亚伯拉罕协定》是6年前特朗普上一任期时推出的,可这一次与上一次有所不同。上一次主要是为了实现阿拉伯国家与以色列的国家关系正常化,同时也等于孤立伊朗;这一次与美伊停战谈判挂钩,既解决了以色列国的地位问题,同时也解决了伊朗问题,也就等于推动整个中东地区的和平进程。

过去几十年,中东最大的特点,是长期“碎片化”。

美国处理伊朗问题,归伊朗;处理以色列问题,归以色列;处理沙特问题,又是另一套体系。地区国家彼此猜疑,宗教、民族与意识形态长期交织,形成一种低强度但持续不断的动荡结构。

但特朗普这次透露出的思路明显不同。

他的目标,似乎已经不仅仅是“阻止伊朗拥有核武器”,而是试图建立一个新的中东秩序:把原本彼此敌对、甚至几十年互不承认的国家,逐步纳入一个由美国主导的安全与经济联盟。

而《亚伯拉罕协议》本身,也远不只是“阿拉伯国家与以色列建交”那么简单。它真正代表的,是中东政治逻辑的一次变化:从“意识形态优先”,转向“现实利益优先”。

如今的海湾国家,越来越不像过去那种革命式政权。沙特正在推进“2030愿景”;阿联酋希望成为全球金融与科技中心;卡塔尔依赖能源与国际资本;埃及则急需经济稳定与外部投资。

这些国家现在最害怕的,并不是意识形态失败,而是地区持续动荡导致经济现代化中断。

况且,事实上,一众阿拉伯国家明里暗里都已经与以色列有各种各样的合作,激进如阿联酋,甚至已经部署铁穹系统,与以色列已经是事实上的盟友。

对于以色列来说,伊核问题虽然有威胁,但却不是直接威胁。以伊朗目前的军事打击能力,即使没有核武也会被以色列视为安全威胁。一旦真的结束了战争并且解除了对伊朗的制裁,伊朗经济会突飞猛进,伊朗的军事实力会更强大。以色列肯定忌惮。但如果阿拉伯国家出于现实利益考量都加入这一协定,也就是都与以色列建交或承认以色列国的合法地位,即使伊朗不加入,以色列的安全感也会增加不少。

真正复杂的地方,在伊朗。过去四十多年,伊朗革命政权的重要合法性之一,就是“反美”与“反以”。如果今天伊朗最终默认一个包含以色列的新地区秩序存在,即使不等于彻底和解,也意味着其革命叙事开始松动。这也是为什么,最近伊朗国内强硬派不断放狠话,官方口径反复否认、拉高姿态。因为他们真正担心的,不只是核问题,而是整个意识形态基础被逐渐抽空。

不过,毕竟伊朗已经是个全新的领导团队,在美国的斩首威逼以及有效的封锁之下,对反以的意识形态执着,不一定比生存和发展更重要。抛开意识形态,对于伊朗而言,如果真的在伊朗弃核的基础之上结束战争,美国也解除对伊朗的制裁或敌对政策,这恐怕也是伊朗现领导层很想要的一个结局。

然而,计划虽好,推进下去显然有难度。阻碍包括:巴勒斯坦问题未解决;加沙战争影响持续;海湾国家对地区稳定担忧上升;以色列内部政治分歧加剧;海湾国家对外交“被利用”的敏感心理。

最关键的是信任问题。以色列是一个以战争立国的国家,很想借这一次加沙战争、黎巴嫩战争和伊朗战争推动“大以色列”计划。其战力猛增,难免令各参与各方心生疑虑。

其二,对区域内众国来说,给伊朗这样的国家以发展和壮大的机会,也是难以接受的局面。对于美国来说,就算是伊朗按其要求完全放弃核计划,也未必真心结束对伊朗的敌对政策。解除对伊朗的制裁和解冻伊朗资产,这个决定影响长远,除非伊朗同时也放弃发展强大军队的权利,彻底如委内瑞拉转型为一个和平发展的国家。但这对伊朗来说,简直是个180度的大转弯。

最后一个严重的问题是:已经被美国和欧洲定性为恐怖组织的伊朗革命卫队的存留问题。这恐怕也是伊朗严重不信任美国的重要原因之一。或者说,如何保障革命卫队的利益,现在很可能也正在幕后的谈判中进行。毕竟,从各方信息看,目前真正掌控伊朗局面的是革命卫队的核心领导团队。考虑到美国对伊朗的降维斩首打击以及行之有效的反封锁,已经严重影响到伊朗作为一个正常国家的运营,也有一定概率会对革命卫队新领导层的底层战略逻辑产生颠覆性影响,那样的话,即使最新的消息似乎谈判屡现波折,在伊朗完成内部利益重组后且美方对革命卫队利益有一定保障的前提下,最终达成一个有利于中东终极和平进程的协议也就并不是一个天方夜谭。只是这个协议牵涉到多方利益,需要的时间比预期的肯定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