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观察 第10期|如何看待从“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到“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的转变?

中美元首会晤中最核心、最关键的成果——“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这一概念的提出,为中美关系给出了新的定位,也将在未来3年乃至更长的时间里为两国关系提供战略指引。

分析指出,中国之所以选择建设性战略稳定这样的两个词,可能是因为这是美国政策中的既有词汇。

分析认为,在英语中,“‘战略稳定是一个冷战时期的术语,它属于超级大国核竞争和危机管理的分析范畴它指向一套特定的机制:相互脆弱性、安全的二次打击、热线、核查、军控条约,以及如今涉及导弹防御、太空、网络安全和人工智能等更广泛的问题。

不过,这一新的定位显然也并非对传统军控语境中战略稳定概念的简单重复,也不是以往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建设性合作关系”、合作伙伴关系新型大国关系等表述的机械延伸。它是在中美力量结构、战略互信、经贸科技竞争以及全球治理责任均发生深刻变化的当下,对两国关系所做出的重新定义。这个新定位既保留了“战略稳定”原有的大国和平核心内涵,防止重大冲突、避免误判升级,同时又通过“建设性”这一前缀进行了拓展,强调稳定不是消极僵持,而应当以合作、管控、互惠和共同责任为基础。

1949年以来,中美关系的身份定位经历了多次重大转变,每一次关系定位的变化,都反映了两国力量结构、国际环境和相互认知的调整。

第一阶段是朝鲜战争后的敌对关系。第二阶段是20世纪70年代,在共同应对苏联压力背景下的战略转圜。中苏关系恶化,中国边境安全压力上升;美国深陷越南战争,同时面临苏联的竞争压力。中美开始接近,1972年尼克松访华和《上海公报》的发表,使中美关系从敌对转向战略接触。两国虽然不是盟友,但在制衡苏联方面形成了某种准战略合作关系。此时的身份认同可以概括为“非盟友的战略协作者”或“准盟友”。双方仍有意识形态分歧,但共同的外部压力构成了合作的基础。

第三阶段是冷战结束前后的接触扩大。1979年中美建交后,两国在经贸、科技、教育、安全等领域的合作不断扩大。冷战结束后,共同制衡苏联的战略基础消失,中美关系经历波折,但双方仍试图通过接触维持关系稳定。1997年江泽民主席访美期间,中美提出“共同致力于建立面向21世纪的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这一定位强调不搞对抗、相互友好、加强合作,反映了冷战后双方试图超越意识形态分歧、扩大互利合作的努力。

第四阶段是21世纪的建设性合作关系与合作伙伴关系。2009年,胡锦涛主席与奥巴马总统在伦敦会晤时,双方一致同意共同努力建设“21世纪积极合作全面的中美关系”。2011年胡锦涛主席访美期间,双方同意建设“相互尊重、互利共赢的中美合作伙伴关系”。这一时期,中美经贸高度互嵌,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成为全球市场体系的重要力量。美国则试图通过接触制度和市场来塑造中国。双方的身份认同既包含合作伙伴,也包含潜在竞争者。

第五阶段是“新型大国关系”的提出。随着中国综合国力上升、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展开,中美之间的战略互疑上升。中方提出构建“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新型大国关系,试图破解崛起大国与守成大国之间冲突的历史困境。

对“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的理解,首先官方有自己的解释,即合作为主的积极稳定、竞争有度的良性稳定、分歧可控的常态稳定及和平可期的持久稳定。其中,

1、合作为主的积极稳定,是指不搞零和博弈,共同做大蛋糕。

2、竞争有度的良性稳定,是指竞争基础上,反对恶性打压、脱钩断链、阵营对抗,建议公平、规则基础上。

3、分歧可控的常态稳定,是指在分歧方面不回避、不放大、不升级,通过对话、交流与机制进行管控。

4、和平可期的持久稳定,是指不冲突不对抗、长期共存,不落入修昔底德陷阱。

对比1998年的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和2013年的新型大国关系,仅从文字上看,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与1998年克林顿时期的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仅有两字之差,即稳定“伙。这意味着,现在和1998年相比,是可比的。

(1)简单回溯来看,1998年克林顿时期的“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有着特殊的背景,即中国正寻求加入美国主导的WTO体系,显然当时定位的落脚点是合作并寻求美国支持。

这意味着,“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的落脚点同样也是合作,即中国主动对外开放、主动寻求与美国合作,不会再走过去那种封闭的老路。

(2)由“伙伴”到“稳定”的变化,说明和1998年相比,现在的中国已经和那时不一样,中国已经由彼时的陪跑者、跟随者,变成了现在的并跑者、竞争者,地位上已经提升,立场上略显对立,这种情况下尤为需要将稳定作为锚。

2、虽然从文字上看,“新型大国关系”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似乎不沾边,但“稳定”一词实际上是能够与“新型大国关系”对应起来的。

(1)“新型大国关系”的内涵是不冲突不对抗、和平共处、合作共赢,这里的“不冲突不对抗、和平共处”显然和“稳定”在内涵上是相似或相近的。

(2)“合作共赢”则和“建设性战略关系”能够对应起来。

3、以上意味着,“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基本可被视为“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及“新型大国关系”的合体,只不过这里的“伙伴”内涵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1)“稳定”一词意味着双方要守住底线和红线,不起冲突、不直接对抗。

(2)“战略”一词意味着双方要从长远出发,不因短期的分歧矛盾而动摇关系。

(3)“建设性”一词意味着双方要在竞争中寻求合作,秉着向前看的态度。这一转变释放的首要信号,是中美双方均已认识到,战略稳定是两国的共同需求,是双边关系的“压舱石”。其次,这一转变释放出中美致力于“共建”双边关系、摒弃零和博弈的积极信号。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的核心,并非单纯的“维持现状”,而是通过双方相向而行的共建,打造“风险可控、利益共享、分歧可管”的互动框架,这与新型大国关系“合作共赢”的内核一脉相承,却更强调“主动共建”的行动力。再者,这一转变释放出中美将以“理性沟通”管控分歧、夯实互信的信号。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的构建,离不开有效的沟通与互信,而这正是中美关系发展过程中曾被忽视的关键环节。最后,这一转变释放出中美将携手承担大国责任、共促全球治理的信号。当前,全球地缘冲突频发、经济复苏乏力、全球性挑战层出不穷,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独自应对,中美作为大国,肩负着维护世界和平、促进共同发展的责任。从新型大国关系倡导“大国合作、分担责任”,到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聚焦“协同发力、共解难题”,体现了两国对大国责任的共同认知。无论是推动热点地区局势缓和,还是应对气候变化、人工智能等新挑战,中美协同发力都能为全球治理提供“中美方案”,这既是战略稳定的延伸,也是关系共建的重要价值体现。